第十章深山猎户·刀药暂救残生-《中南人民自治会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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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深在筋骨里的铜弹头,我绝对不敢取,一取就大出血,当场死人。我只能做三件事:清烂肉、排脓毒、止血收口。弹头留在里面,暂时能保命,但病根还在。以后必须找到正规军医,开刀取弹,不取出,迟早还是会烂、会发烧、会死人。”

    杨志森心头一沉,却也明白这是最实在的大实话。

    “老叔尽管动手,一切后果,我们自己担着。”

    老人不再多言,俯身开始处置。

    他先取过烈酒,缓缓淋在林大山伤口周围,烈酒一触到溃烂的皮肉,林大山整个人猛地抽搐一下,喉间爆出一声闷哑的痛哼,却依旧未醒。老猎户神色不动,手指稳稳按住创口边缘,将脓水一点点挤压排净,动作稳、准、轻,绝不乱扯乱挖。

    排净脓水后,老人拿起火烤过的猎刀,刀刃微微倾斜,贴着创口边缘,一点点将发黑、坏死、毫无知觉的烂肉轻轻剔掉。每一刀都极浅,只去腐肉,不伤新肌,刀刀干净利落,腐肉被剔下时,露出底下鲜红渗血的新肉,看得一旁战士心头紧揪,却大气不敢出。

    清完烂肉,老人再次用烈酒反复冲洗创口,直到血水变清,再用干净麻布轻轻吸干水分。随后,他拿起那罐白药,将灰白色的药粉均匀、厚厚地敷满整个创口,药粉一接触创面,原本剧烈抽搐的林大山,抽搐竟缓缓轻了下去——白药止痛止血之效,立竿见影。

    敷完药粉,老人取过煮软的干净麻布,层层叠叠包扎紧实,再用细藤条轻轻扎住,松紧恰到好处,既不松动,也不勒住血脉。

    处置完林大山,他又转向周刀。周刀腰侧子弹嵌入更深,老人只清理烂肉、排脓、敷药,绝不敢触碰深处弹头。

    “深弹头碰不得。”老人头也不抬,淡淡一句,“我只能把毒排出来,把烧压下去。弹头留在里面,是定时炸弹,必须找医生取。”

    一整夜,老人就在火塘边忙碌,清创、剔腐、排脓、敷药、包扎,没有一句多余的话,动作沉稳如石,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寻常的打猎伤口。等到天色微亮,四名伤员的创口全都处置完毕,高烧最凶的两人,额头温度已然缓缓降下,不再胡乱呓语,呼吸也平稳了许多。

    这支濒临覆灭的队伍,在这无人知晓的深山茅棚里,总算捡回了一线生机。

    接下来四天,队伍便在此暂时隐蔽安顿。

    老猎户话极少,每日天不亮便上山,回来时背着干柴、新鲜草药,偶尔还有几只山鸡、几只野兔,不多问他们的过往,不多说他们的将来,只是每日按时换药、煮草药水、清理创口,把最暖和的火塘边留给伤员,把不多的粮食省给他们。

    每日换药时,老猎户依旧是那套沉稳手法:解开麻布、清理渗液、再敷上新的白药,伤口一日比一日干爽,不再流脓,不再发黑,新肉渐渐长出,高烧彻底退去。

    林大山已能微微睁眼,虚弱开口,能喝下半碗稀粥;

    周刀能轻轻翻身,创口不再剧痛,脸色渐渐有了血色;

    另外两名伤员,也已脱离险境,能勉强支撑着坐起片刻。

    短短五天,绝境垂危之人,硬生生被老猎户一手刀、一手药,从鬼门关拉了回来。

    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——弹头仍在肉里,危险并未真正过去。

    第五日清晨,天刚蒙蒙亮,山林间还飘着凉雾。

    伤员们伤势已经稳住,烧退了,创口不再溃烂,人也能勉强支撑,是时候上路了。再留下去,一旦被搜山的骑兵摸到这片山坳,不仅他们要死,还会把老猎户一家拖进灭顶之灾。

    杨志森整理好行装,走到火塘边,对着依旧默默磨刀的老猎户,挺直腰板,郑重行了一个标准军礼。

    “老叔,五天救命之恩,我们没齿不忘。现在伤员能走了,我们即刻动身,绝不连累您。”

    老猎户头也没抬,只是淡淡一句:

    “我救你们,不是图什么。你们一路难,钱和东西自己带着。”

    杨志森心里比谁都明白。

    这十万大山里,路断人稀,村寨遥远,有银元也没处买粮,有钱也换不到东西,粮食早就在突围和奔袭中耗尽了。他们现在是有银元、无粒米,身上最值钱的,就是这几块压在贴身口袋里的银元。

    可他更明白一条死理:

    做人,再穷不能穷情义,再难不能欠人心。

    深山里银元买不到东西,不代表银元不用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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